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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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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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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章玉,男,遵义新舟人,59岁,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协会员、遵义市汇川区作协副主席。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从此笔耕不辍,先后在《贵州日报》、《中国老年报》、《知音》、《晚霞》、《晚晴》、《遵义日报》、《遵义晚报》、《沙滩风》、中国文明网等数十家报刊网站发表散文、小说、诗歌、歌词、曲艺作品等一千余件。

 

(散文)

巩章玉  

 

儿时的乐园

“弯弯拐拐鱼涧沟,平洋大坝火烧舟,心想找口米汤吃,也要走到通济沟。”这是我儿时刻在记忆深处的顺口溜。鱼涧沟是今天的湄潭县鱼泉镇,火烧舟是今天遵义新蒲新区新舟镇,通济沟是新舟当年的农丰大队,今天叫金钟村。通济沟就是我的家乡,每每想起这几句顺口溜,我心中就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对家乡的眷恋和思念之情,也会为自己生长在那个大山脚下的小村而感到自豪。毕竟,这几句顺口溜道出了家乡地势的平坦和粮食出产的丰富——毕竟在别的地方没米煮饭,甚至吃不到一口米汤时,也要走到通济沟才能吃得上啊。

通济沟是一个山沟,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小河穿流而过,河两边都是一层一层的良田,山的上半部是森林,下半部都是熟土,山脚下就是一个个小山村。

通济沟有一条小河,是儿时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说它是河,那是儿时铭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儿时的记忆中,那河“很宽很深、还淹死过几个人”,其实那河宽的地方仅有一丈多,窄的地方一大步就可以跨过去;印象中那河的水也很大,终年哗啦啦地流淌着。至于那河叫什么名字,我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我知道,这条小河的名字在老家是分段叫的,虽然很小,但是名字还是很大,依次可以叫枫香堰、水肚堰、青龙堰……“堰者,宽阔的挡水堤坝也。”在民国政府的县里当过师爷的蔡公公摇头晃脑的述说着。这对于深居山乡没见过乌江黄河长江的“井底之蛙”似的老辈们来说,这条小河就是河了,对我们这些不会水的孩童们来说,这条河就是一条可以淹死人的“大河”。于是我想,既然家乡自古就叫通济沟,想必这条河的正规名字就应该叫“通济沟”——一步可以跨过去的“河”,想必叫“沟”也并无不妥罢。

通济沟虽小,但确确实实是我们儿时的乐园。

春天,小河格外的清亮,在河边玩耍,可以看见微微摆动的水草尖上爆出的一丁点儿嫩绿,看见久违了的鱼儿在水里穿梭,看见螃蟹骄横地迈步。这时也是河边的猪草长出来的时候,我们在乍暖还寒的水中洗手洗脚,卷起裤子抓小蝌蚪回家养,真是其乐无穷。

夏天,这小河就成了我们学游泳的好地方。河水只有齐腰深,我们把用松紧带做裤腰的裤子的两只裤脚扎紧,再找来两根木棍呈“十”字交叉状撑在裤腰处,再把裤子全部打湿后,提着裤脚一下子倒立在水中,裤管中的空气立刻把裤子鼓了起来,活像两个小山,一个可供学习游泳的“救身设备”就做成了。站在浅处,再把身子伏在裤子上,人就沉不下去了,这时再学着狗刨,嘿嘿,居然就可以往深处“游”去了。就这样,我们“自学成才”,成了游泳的“高手”。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慢慢地丢开了裤子,就可以在水中游来游去了。烈日炎炎,太阳晒得人们睁不开眼,我们一有空就泡在水里,一会儿游泳,一会儿打水仗,好不快活。

“七上八下九归洞。”秋天是鱼儿们往上游走的季节,也是我们抓鱼解馋的好机会。我们抓鱼,有好几种办法。一是先对河水进行分流,浑水抓鱼。方法是先选一个平时看见鱼多的河段,在上游用泥巴筑起堵水“堤坝”把河水挡住;再在旁边用手挖一条沟,让河水从旁边流过。河水分流了,这里就形成一个小塘,我们就拿着木棒、棍子或是扁担在水里胡乱的急速搅动。河水一会儿就变得浑浊不堪。鱼儿们受不了,就纷纷浮上水面,扬起头呼吸新鲜空气,这时我们举起打猪草的背篼,顺势舀去,背篼里就即刻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大鱼扑腾的声音。不一会儿,小塘里的鱼就会差不多被我们舀干净。第二种办法是用背篼抓鱼。因为河深了或是河水不便分流,就只有用背篼来抓鱼。具体的办法是,一个人在小河的狭窄处把背篼靠紧边上放好,背篼口子对着河水流来的方向,这个人手持一根三尺多长的木棍等候着;另一人手持长长的竹竿,从离背篼一两丈远的地方开始用力边不停地打水边往背篼这边赶。鱼儿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定会往背篼这边奔来。这时稳住背篼的人左手按住背篼,右手持木棍不停地上下晃动(免得鱼儿从旁边溜掉)。等到赶鱼的伙伴快靠近背篼了,稳背篼的人迅速丢掉木棍,双手急忙一起用力把背篼举起来,背篼里立刻就会发出大鱼小鱼“哔哔啵啵”的撞击声。第三种方法,就是晚上去河里抓“呆鱼”。夜里的鱼一般不会游动,我们拿着手电筒,挽着裤脚从下游下河,往上边走边找,不时可以看见呆呆地停在水中不动的大鱼小鱼,呵,鲤鱼、鲫鱼、青鱼、油棒鱼、赤尾子、二胡子都有。碰到小的,双手一捧;碰到大的,就拿随身带着的没有底的烂背篼罩下去,再慢慢去抓。那时由于农村贫穷,抓了鱼回去往往会被大人数落,因为家家都没有多少菜油猪油。但吼归吼,吼完之后大人都会把鱼拿来做成鲜鱼汤或糖醋鱼为我们解馋,要是抓得太多了,母亲还会把鱼晒成干鱼或做成酸鱼,为我们改善生活。

冬天的小河出奇的静,河水缓缓地流着、波澜不惊,连一个小鱼吐出的泡泡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是我们的乐园,因为一是可以在河边比赛扔石头打水漂玩,二是可以在河沙坝边烧火烤,在火堆里炒包谷籽烧土豆红苕,可以在宽敞的河沙坝上打扑克、抓子、跳弓背、踢篾鸡蛋,三是可以清楚地寻找哪里是河边的鱼窝哪里是秧鸡的窝,以便开春去抓。

后来我考上学校离开了通济沟,不久我们家也搬到了街上。三十多年来匆匆忙忙回家省亲的我,就很少去看那条小河了。今年国庆,我决定再回小河边去抓抓“呆鱼”,可侄儿说小河差不多已经不见了,根本就没有一条鱼了。失望中,我还是固执地一个人再访了儿时的这条母亲河。

真没想到,一来到最熟悉的最下游的青龙堰,就让我大大失望了。这哪里是河哟,原来宽宽的河床里长满了青青的极为茂盛的水草,水草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条一尺来宽的小沟,沟中流淌着大碗粗细的一股清清的水,鱼腥草、牛耳大黄、扁竹根、水花生疯狂地无拘无束地生长着。再往上走,一律一个样。就这样我带着失落带着沮丧带着思考一直走完了这两里路的通济沟。

儿时欢乐的场景历历在目,只不见当年的浪花滚滚,我的心隐隐着痛。我想,人为的水土流失,让我们失掉了什么呢?绿水青山何时可以回到我的梦中啊。

 

种西瓜的故事

遵义的新舟虽然号称“平洋大坝”,但实际却是一个四周都是连绵的高山环绕的“坝子”。说是“坝子”,其实是一些相对差不多高的丘陵似的小山包组成的。

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这里还仿佛是与世隔绝的的农村,每天只有一趟到遵义市的客车。所以对于当时的新舟人而言,西瓜为何物几乎无人可以知晓。那时遵义还没有开始种植西瓜,市里也极少有西瓜卖。当新舟人偶尔听人津津有味地说到“西瓜”时,新舟人还嘲笑摆龙门阵的人,说冬瓜南瓜小白瓜可以煮汤,黄瓜苦瓜可以凉拌,没听说过哪种瓜是可以当水果生吃的,都以为仅仅是编的“聊斋”而已。然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新舟却有一个人敢吃第一个螃蟹,种起了西瓜来。这个大胆的农民,就是我的父亲。

大约是1970年,新舟来了第一支部队在这里搞国防建设。父亲解放初在遵义工作过,可能见到或者是吃到过西瓜,所以看到几千人的北方部队进驻新舟以后,父亲就萌生了要种西瓜的念头。于是父亲就向一位家住陕西农村的战士打听怎么种西瓜,可否帮忙寄点西瓜种子过来。那个陕西战士叫张清刚,很愉快的就答应了。不久,西瓜种子从陕西寄来了,父亲就向张叔叔讨教种西瓜的办法,包括何时下种,怎么管理之类。

有了西瓜种子,父亲不顾母亲反对做出了拿出一块大约一亩的好土来种西瓜的决定。那时生产队每年分的口粮都不够吃,家家一年四季都要“瓜菜代”,在这种前提下,要拿出一亩地来专门种没有见过的西瓜,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但是父亲没有顾虑那么多,一开春就把那块地空了出来,先是把地挖好,又把大土周围的土坎上的低矮的小树小刺砍掉。到了该播种的时候,父亲请来张叔叔教怎么打窝、怎么下种、怎么施肥。面对父亲的专注,母亲敢怒而不敢言,只好任由父亲去一门心思种西瓜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下种没过多久,地里就长出了西瓜苗。西瓜苗和南瓜冬瓜苗没有两样,先是探出一个头来,接着分开长成两瓣,形成一个“丫”字。过不了几天,西瓜苗就长出正规的叶子了。这时我们就发现了西瓜苗与别的瓜苗的不同之处,主要是叶子形似枫叶,叶子四周都有一些明显的小齿,同时叶子比南瓜叶子要小得多,颜色也要浅一些,可是叶脉却特别的粗,显得纹理清晰。那时瓜藤才一尺来长,自由地伸展着身子,微风吹来,叶子扬着小手,笑盈盈的。父亲仿佛看到了希望,常常坐在土边,一边吸着旱烟,一边给我们讲西瓜长大以后的情形,憧憬着西瓜种出来后可以卖个好价钱,可以买多少大米。听着父亲的讲述,我们仿佛看见大土里伸满了西瓜的藤蔓,那藤上密密麻麻地结满了大大的西瓜。我们猜想那西瓜像南瓜,又大又扁,黄澄澄的,吃起来又酸又甜还很脆。于是对种西瓜我们也积极了,不但有空就挑着粪去离家一里多路的土里浇,而且有事没事都想跑到土边看看藤子长长没有。

没过两个月,西瓜地里陆续开出了一些嫩黄色的小花。走近一看,有的是空花,有的花下有一个纽扣般大小的瓜儿。这瓜儿可不一般,椭圆形的小身躯上有一道道白色的花纹。这时父亲和全家都仿佛看到了希望,更加关注着这西瓜了。时值炎夏,又放暑假,天天烈日当空,看着西瓜秧中午无精打采委屈可怜的样子,我们天天早上趁天还没亮就去给西瓜浇水或是淋粪。

人勤地不懒。渐渐地,西瓜慢慢长大了,看到一些瓜儿躺在坚硬的泥块上不舒服,父亲就用杂草挽成一个个小窝状的垫子,小心翼翼地给垫在西瓜下面,这样既透风又防水。又过了个把月,西瓜长成了小篮球一般,身上的绿色花纹扩张开来,像一道道沟渠,很是好看。这时张叔叔提醒父亲,说西瓜快成熟了,白天晚上都要照看,一是怕人偷摘去尝新,二是怕野物来偷食。于是父亲在土边搭了一个极其简易的草棚子,索性晚上就住在那里看守即将成熟的西瓜。

看到父亲天天白天到队里出工,晚上还要去守瓜,我们觉得他太辛苦了,于是就嚷着要父亲让我和哥哥去守一夜。父亲虽然对十一二岁的我们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同意了。黄昏时我们高高兴兴的到了瓜棚,看着地里篮球般大小的西瓜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发光,看着天边渐渐褪色的晚霞,看着那似马非马似兔非兔的云渐渐褪去了,我们十分满足。没想到天黑尽了,这种感觉就不在了。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地里的瓜和藤蔓已经模糊不清。山顶上偶尔传来几声怪怪的鸟叫,一种吓人的恐怖气氛笼罩着瓜棚。哥哥一边给我鼓气,一边给我说开学见到的新鲜事,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村子里传出了鸡叫声和母亲催促孩子起床的喊声,我从梦中醒来了。一觉醒来,山还是山,瓜地还是瓜地,一切如故。可能是乡亲们还不认可西瓜可以生吃的原因,我们和父亲守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发现谁来关心过、过问过这些瓜,更没有发生被盗失窃的事情。

有一天放学回家后,父亲高兴地告诉我们,说今天张叔叔去地里看过了,西瓜已经成熟了。于是父亲带着一把菜刀,煞有介事地叫上奶奶和全家人一起去地里品尝西瓜。到了西瓜地,看见圆圆滚滚的西瓜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里,像一个个绿色的篮球扬着笑脸,我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时节梨子柿子还没成熟,桃子李子早就过时了,正是乡下没有水果的时候。想着马上要吃到又酸又甜清脆可口的西瓜,我心里真是美极了。可西瓜还是绿色的,一点都不像南瓜那样黄,也没有老南瓜那样大,心里还是很怀疑。

父亲走进西瓜地里,有模有样地东拍拍西拍拍,最后选了一个很大的西瓜摘下来,拿到瓜棚的凳子上放好。只听“嚓”的一声,西瓜裂开了,现出红红的瓜瓤来。接着父亲把瓜切成小块,双手递了一块给奶奶,说:“妈,你尝尝!”奶奶接过瓜,咬了一口,说:“哇,好甜咯。你们也吃吧,好吃得很呢。”听到奶奶这么一说,我和哥哥心急死了,盼着父亲递一块过来。父亲一边说“我早就说过西瓜就是好吃,你们尝尝吧”,一边把瓜递了过来。我接过一块一咬,哇,乖乖,怎么这么好吃啊,甜甜的,很爽口,不酸,也没有梨子桃子的味道。这瓜还脆中带沙,甜得不得了。“太好吃了,我还要。”我仿佛猪八戒吃人生果,大口大口的不一会儿就消灭了三四块。非常有趣的是,每块西瓜皮上那些白色的瓜瓤,我也没有舍得丢掉,直啃得挨着青皮了才肯罢休。

吃水不忘挖井人。吃完西瓜,父亲又去摘了十多个大大的西瓜,装在背篼里,说要拿去谢谢张叔叔和解放军,我和哥哥一蹦一跳跟在后面,把西瓜送到了我家后面山上的连队。

剩下的西瓜,父亲摘来拿到路边卖。可是乡邻们除了尝尝,没有一个人愿意买这两角钱一斤(那时大米才卖一角三分一斤)的西瓜,而那些外省大地方来的解放军,却争相购买。那一亩地的西瓜,仿佛卖了将近一百多元钱,比种包谷的收入多了好多倍,我家那年过了一个幸福年。我家接连种了两三年后,也有一些乡亲学着种瓜了,家乡也结束了没见过西瓜的历史。

敢为天下先,或许就是农民致富的一条捷径呢。

我的家乡通济沟虽然很小,也很狭窄,但是有山有水产粮产鱼,也可以算得上是鱼米之乡。这里的几座山都很有特色,叫我非常喜欢。

通济沟最上面的山是打垌垭。这是一个横着亘着的大山,山上的大坪顶是新舟的最高峰。这座山隔断了今天新蒲新区的新舟镇和永乐镇。值得一提的是,打垌垭的垭口处有一壁悬崖,高约十丈,刀砍斧切一般,顶上长着许多顽强的杂木。可能是由于数十万年滴水和风化的原因,崖上有一幅宽大的白色图案,形似一匹英俊的大白马,那白马正昂首目视着远方,好像要迈步腾飞的样子;白马旁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士,左手拉着缰绳,右手高举宝剑,正欲跃上马身冲向前方。

打垌垭还有一个景观,就是山下有一个大大的溶洞。当地有句俗语,说“初一十五不钻洞,脑壳不痛屁股痛”,所以每年大年初一,都有很多男性村民相约着去钻洞。这洞宽大,路很好走,只是一路都是上坡,洞中有暗河,还有许多钟乳石,神形各异,有的像猴子观海,有的像鹦鹉啼鸣,唐僧打坐、悟空捞月、嫦娥起舞、毛狗撕咬……儿时我们多次钻过,一次与一次的感受不同。只可惜至今还没有人去开发,还深藏闺中。

打垌垭受到当地人的喜欢,还因为这里有两个连环水库,是新舟人的大水缸。山的这边靠新舟一侧的山下是打垌垭水库,山的那边靠永乐一侧是李家坝水库。这两个水库都是新舟人解放后人工修筑的,具体库容我不知道,但是抗旱时节可以调节使用。下面的水库放完了,就放上面的水库。在我的记忆中,自两个水库修成以后,干旱几乎和新舟不太沾边,新舟的绝大多数水田就没有干过,年年都是丰收。

通济沟的中部有一个被叫做羊岩的山,这山从前面看仿佛一个美女的鼻梁一般直,且陡峭险峻、绝壁千仞,灰黑色的青石山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不太成型的柏树和杂木,整座山直直地挺立着,像是一个威武的斗士,又好似一个高仰的龙头;从侧面看,这羊岩山后面连着无数的山,仿佛一条巨龙从大山上冲下来,很有气势。据说当年有一个得道的高僧是个著名的风水大师,自四川就开始沿着山脉寻找可以安葬自己的风水宝地。等他费尽千辛万苦撵到羊岩时,就认定这是一个 “龙头”,是绝好的风水宝地。无奈他还没有来得及叫来弟子安营扎寨,就在羊岩的半山腰的仙人洞里圆寂了。仙人洞圆圆的,像个圆形的门,深约两米,但是很小,里面有一些估计是前清时期的用木炭画的壁画,内容多为人们劳作和禽兽之类。高僧在此圆寂后,人们就将半山腰的仙人洞凿开扩大,将高僧的塑像安放进去,还建了一个寺庙,其香火一直很旺,时至今日。

很有趣的是,羊岩山的下面有一个天生的小石洞,名叫“打儿洞”。据说新婚男子,在路边随意捡一块石头瞄准了扔过去,如果一次就扔进洞里了,老婆的头胎保准会生个儿子。所以打儿洞前经常有路人在此扔石头讨个彩头,得知生儿子者欢欢喜喜满意地离去,得知生女儿者往往要再试几次方可罢休。

羊岩的河对面,是罗汉坡。这罗汉坡是一个沙土坡,山上很少长树,其形状就是一尊弥勒佛,圆圆的头、眯缝的双眼、笔直的鼻子、厚厚的嘴皮、垂肩的两只肥耳朵、宽宽的肩膀、高高的乳房、大大的圆滚肚,半山腰那几棵梨树,恰似他的肚脐眼。你看他两手自然摆放在双膝上,憨态可掬,着实惹人喜欢。

羊岩的左侧河对面,是麓山(《遵义府志》称板角山)。麓山高大雄伟,森林密布,远远看去就是一座终年绿色覆盖的宝山。

通济沟的山据说原来生长着很多树木,还有虎豹和狼出现,有鹭鸶、白鹤、锦鸡等在山中歇息。但自我开始记事后,这些山都是只长柴草不长树的山。听大人说,那是因为大跃进时期,为了大炼钢铁,放钢铁卫星,人们上山砍树来炼铁,几年之后大树就绝迹了,只剩下裸露的石头和低矮的柴草。罗汉坡就更不用说了,砍完树后年年水土流失,现在已经没有那时丰满了。

今年国庆,再回乡去看山。我惊奇的发现原来裸露的石山,现在已经长满了大树,密密的树林使人很难找到当年上山的路了。听乡亲们说,这是最近一二十年“退耕还林”的成果。如此看来,大自然还是很听话的,你热爱它,它就尽情的回报你;你戕害它,它就无情的惩罚你。那么,我们还是爱山吧!山是自然的馈赠,山是慈祥的罗汉,山是生存的依靠呢。

通济沟的六羊队,是我家所在的生产队,解放后属新舟公社农丰大队,现在属于新舟镇金钟村了。我们六羊队在通济沟中部,原来是农业队,解放军到此进行国防建设时改为专业的蔬菜队了。别看我们队小,我们的蔬菜种得确是非常出名的。七十年代中后期,我们的柑子坡出产的柑子(温州蜜桔)还在全国评比中得过第二名的好成绩呢。

大概是1975年吧,贵州农学院不知怎么相中了我们生产队的大林坡,要求在此进行温州蜜桔种植试验。经过公社协调,协议很快达成,协议的意思大概就是由农学院提供树苗、化肥和技术指导,我们生产队负责栽种和日常管理,学院还给一些粮食方面的补助。

大林坡名字很好听,其实是一个高约百米的小土坡,坡上没有一棵树。据奶奶讲,解放前大林坡上有好多大树,还有老虎光顾过,解放后五八年大炼钢铁把树砍了,就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土坡。由于土薄,挖下去一尺就是风化石,所以只有种小麦和玉米,产量也不高。

听说大林坡要拿给农学院种蜜桔,闭塞的村民们开始还有些疑虑——这个种包谷都不肯长的土坡,能长出蜜桔吗?但是听说学院有补助等优惠条件,大家就抱着积极试一试的态度响应了。再加上村里唯一的秀才——在国民党县党部当过师爷的蔡显余公公逢人便说“蜜者,甜也.蜜桔肯定甜得很”,村民们的疑虑也就逐渐打消了。

搞这个温州蜜桔种植试验还真讲究,前后左右两米一株的间距,横竖一米见方的深坑。大家按照技术要求,在那年冬天就开始挖坑种树了。从温州运来的蜜桔树苗,大约有一米高,树根部还带着比篮球大很多的泥巴,根部全部用粗粗的草绳捆绑着。记得那年雪也下得大,大雪把大林坡盖了薄薄的一层。尽管天气寒冷,但是大林坡上确是热闹非凡。挖坑的专注地丈量着尺寸挖,往坑里挑肥土的不停地从山下往上挑,抬树苗的抬树苗。不几天,两千多根温州蜜桔就在这贵州的山里安家落户了。温州的树苗来到了云贵高原的新天地里,仿佛十分满意,扬着小手开心地笑着。看到墨绿色的树苗整齐有序地长在山上,村民们很有成就感,也仿佛看到了金秋时节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蜜桔。同时,大家把大林坡改名叫做“柑子坡”(我们都把桔子叫柑子)了。

栽树容易养树难。按照技术人员的要求,树苗成活了,还要注意及时施肥和防止蚧壳虫等病虫害。村民们很是积极,有事没事都要跑到山上看看树苗成活没有、苗长高没有、有没有长虫子、土有没有缺水。

第二年暮春时节,温州蜜桔开始长出白色的圆鼓鼓的花苞了,大家看到了希望。无奈技术人员要求掐去那些花蕾,说要等到第三年才可以让它结果。

第三年春天,山上的温州蜜桔相继开花了。那花白白的,虽然很小,但是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蜜蜂在花间穿梭,蝴蝶也来赶趟儿,吸引着我们不厌其烦地跑去察看。不久,蜜桔树上就结出了青绿得发亮的小小的一个个柑橘。又过了几个月,大约是国庆节过后,第一批温州蜜桔开始泛黄了,那橘子个大、圆润好看,非常引人注意。生产队里对这批橘子可重视了,一是安排了专人昼夜看守;二是规定谁也不许去摘,摘了将受到严厉的惩罚;三是还不许邻村的人去参观。等到古历的金秋十月,橘子全部成熟了,柑子坡成了真正的柑子坡,远远望去,每棵树上都挂满了橘子,一个个大大的、圆圆的,金灿灿的,十分诱人。看到丰收的蜜桔,村民们脸上都漾起了幸福的微笑。

该采摘了。农学院考虑都村民们的辛苦,免费分给每人一斤蜜桔,其余的按一定价格全部由他们收回去研究。记得当年农学院把这批蜜桔高价收购回去,队里得到了很大一笔收入,比种小麦玉米强多了。分到了金灿灿的蜜桔,家家都像过节一样高兴,郑重地进行品尝,还要留出一小部分送给住在外村的外公外婆。

过了年不久,喜讯传来了。我们的蜜桔在全国的农产品比赛中,以其外形、含糖量、营养成分等指标一举夺得了全国第二名。对此,农学院和区、公社都对生产队进行了奖励。从此,通济沟的柑子坡在区里出了名,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后来,生产队里不但精心照顾这批远道而来落户贵州的橘子树,而且还派出技术人员在农学院老师的指导下学会了用本地柑橘苗嫁接培育温州蜜桔苗。慕名而来的邻村村民积极的来我们队买橘子苗回去栽培。不久,温州蜜桔在我们当地就开始大面积种植了,还给当地的农民带来了丰厚的收入。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在我们队的温州蜜桔种植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编辑:东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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